外國人為何湧向韓國滑雪場: 比日本更便宜的價格與從首爾出發的便利交通

一輩子都沒見過雪的人們,去年冬天在韓國滑雪場排起了長隊。他們就是越南人。在越南旅客面前,韓國和日本的滑雪旅遊行程並排銷售。從河內出發,到兩國的飛行時間都在5小時左右,差別不大。但結果卻不一樣。一個雪季裡,越南人去韓國的滑雪旅遊需求增加了約40%,而去日本的只增加了10%多一點。

事實上,江原道的High1度假村表示,去年冬天外國旅客約4.3萬人,比前一年增加了54%。一年內外國旅客多了約1.5萬人。尤其在越南最大的節日春節(Tết)連假,甚至有旅客不回老家與家人團聚,而是來到韓國滑雪場。

在越南,春節是全家團聚的重要節日。但最近越來越多人把這個寶貴的連假用來出國看雪、滑雪。在幾乎看不到雪的東南亞國家,韓國的冬季風景和滑雪場正成為備受矚目的新出國旅遊商品。

來自河內的阮蓮(Lien Nguyen)人生第一次穿上滑雪板。一上雪道就摔倒,站起來後又摔了好幾次。但她沒有放棄,最後獨自滑到了雪道底部。她說,第一次從雪上滑下來的那一刻,是這趟旅行中最刺激的體驗。

去年冬天,這樣的體驗在江原道各地不斷上演。當地旅行社也表示,最近越南旅客越來越傾向以滑雪和雪祭為中心選擇出國旅遊目的地。節日出國看雪,正逐漸成為一種新的旅遊文化。

隨著韓國滑雪遊走紅,價格也受到關注。部分越南旅行社販售的韓國滑雪行程約為123萬韓元。對當地上班族來說不是一筆小錢,但韓國行程從去年年底起就賣得很快。一些較晚預訂的人即使願意付錢,也因為沒有位子而不得不放棄旅行。

越南旅客為什麼選擇韓國而不是日本的滑雪場?

但這裡產生了一個疑問。說到亞洲的滑雪旅行,最先想到的是日本。北海道和二世谷、長野和白馬,是全世界滑雪愛好者都想去一次的知名地區。日本的雪以品質好著稱,滑雪場設施和周邊旅遊基礎設施也很完善。

事實上,白馬地區聚集了多座滑雪場,去年冬天接待了約192萬名旅客,創下10年來新高。這表示日本滑雪場依然具有世界級競爭力。

那麼,越南旅客為什麼選擇了韓國而不是日本?

原因可以從旅遊行程的價格標籤上找到。

比較從越南胡志明市出發的滑雪行程,韓國線約100萬韓元起,而日本線有的約280萬韓元起。同樣是滑雪旅行,日本比韓國貴了將近3倍,光價差就達約180萬韓元。

對第一次滑雪的旅客來說,比起雪質或世界知名度,首先考慮的是能否輕鬆、實惠地在雪上體驗滑雪。如果去一次日本的錢能去好幾次韓國,對消費者來說韓國就是非常有吸引力的選擇。

離首爾近的韓國滑雪場,方便在哪裡?

韓國滑雪場的另一個優勢是離首爾近。

代表性的例子是位於春川的Elysian江村。它近到可以從首爾搭電車抵達,並提供滑雪裝備租借和初學者教學設施。白天學滑雪,晚上回首爾逛街、吃美食。

實際上,從首爾上鳳站搭乘京春線電車或ITX-青春列車,約1小時就能抵達Elysian江村站(白楊里站),車站到度假村有免費接駁車。不用租車就能當天來回滑雪,對行程短的外國旅客來說是很大的優勢。

對外國旅客來說,韓國滑雪場不只是單純滑雪的地方,而是可以同時享受首爾觀光、購物、美食和韓國文化體驗的綜合旅遊商品。

韓國滑雪場是如何吸引外國旅客的?

韓國滑雪場為吸引外國旅客已經準備了很久。High1度假村大約18年前就開始為東南亞旅客舉辦滑雪活動。起初只有23人參加,5年後增加到850人。透過結合滑雪教學和韓國文化體驗,吸引了來自香港、新加坡等多個國家和地區的旅客。

之後還另外為泰國和台灣旅客舉辦了雪橇活動。多年來吸引外國旅客的努力,正轉化為近期的成長。

最近針對外國人的服務也增加了。High1在滑雪場設立外國人專用的一站式服務休息室,推出一日滑雪團,還與襄陽國際機場的包機合作,吸引了菲律賓旅行團。不過,前面提到的4.3萬人是造訪整個High1度假村的外國人數,並不只是滑雪場。

韓國觀光公社也從十多年前開始,在東南亞和亞洲主要國家積極宣傳韓國冬季旅遊。在菲律賓馬尼拉、印尼雅加達等地,透過廣告向難得看到雪的國家的人們介紹韓國冬天的魅力。

這股趨勢不只出現在越南。冬季來韓國旅遊的主要國家和地區還有台灣、新加坡、香港、菲律賓、馬來西亞等,大多是冬天也很難看到雪的地方。

洪川的Vivaldi Park去年冬天的外國旅客也比前一年增加了50%以上,主要來自新加坡、台灣和香港。

平昌的Mona龍平打造了冰雪主題樂園,讓不會滑雪的旅客也能玩雪。這項策略是要從只為滑雪高手服務的場所,轉變為吸引第一次體驗雪的旅客。改變之後,相關營收也有所增加。

放眼整個江原道,冬季旅遊需求也相當可觀。去年冬天造訪江原道的旅客約3500萬人次,比前一年成長5.7%。江原道的冬季風光、滑雪場和白雪覆蓋的南怡島等景點,同時受到外國和國內旅客的關注。

外國旅客增加了,為什麼韓國本國滑雪人數卻減少了?

只看到這裡,似乎韓國滑雪場又迎來了全盛期。外國旅客增加,度假村營收上升,冬季旅遊市場也很熱絡。

但這些數字裡漏掉了一個重要事實。

那就是韓國本國的滑雪人數仍然沒有增加。

以洪川Vivaldi Park為例,外國旅客大幅增加,但韓國旅客近3年幾乎沒有變化。外國旅客增加和國內滑雪市場復甦是完全不同的兩回事。

過去,寒假一開始就和朋友一起去滑雪場是常見的景象。大學生冬天在度假村打工,週末開往江原道的車輛載著滑雪裝備塞滿了道路。

2011/12雪季全國滑雪場的旅客約686萬人,創下歷史最高水準。當時滑雪場是冬季具代表性的休閒場所。

但此後人數持續減少。新冠疫情擴散的2020/21雪季,全國滑雪場旅客降至約145萬人,與最高時的686萬人相比大幅下降。

問題是疫情結束後,過去的旅客也沒有回來。即使在疫情開始的2019/20雪季,滑雪場旅客也只有約376萬人,已接近最高點的一半。

之後在2022年冬季約為373萬人,但直到最近仍停留在300萬人左右。新冠疫情只是加快了原有的下降趨勢,並不是韓國滑雪場衰退的根本原因。

資料:引用韓國滑雪場經營協會統計的媒體報導。該協會此後不再公開旅客統計,因此最近的數字以報導為準。

滑雪人數減少也導致了滑雪場實際關閉。

過去全國約有17座滑雪場,但最近只有約12座在運轉纜車。將近三分之一已經消失。

位於江原道高城的阿爾卑斯滑雪場早已停止營運。曾經人來人往的公寓和附屬設施遭到閒置,原本的雪道斜坡上開始長出雜草。雖然有過重新開業的嘗試,但計畫沒能順利推動,如今宛如廢墟。

太白部分滑雪場的雪道也長期閒置未用。

首都圈也發生了類似的情況。南楊州的Star Hill度假村、抱川的Bears Town、龍仁的陽智Pine度假村等離首爾較近的滑雪場,也停止營運或結束了滑雪場事業。

滑雪場消失後,周邊商圈也受到衝擊。裝備租借店、餐廳、民宿等以冬季旅客為對象的店家因客人減少而關門的情況越來越多。

那麼,韓國滑雪場為什麼衰退得這麼快?

1. 冬天越來越短

第一個原因是冬天越來越短。

過去有些滑雪場11月初就開業,但最近平均多在12月初開業。原本營業到3月初的滑雪場,也越來越多在2月底就結束營業。

滑雪場能營業的時間越短,賺錢的機會就越少。天然雪不足就得造人工雪,這個過程會產生電力和設備運轉費用。

氣溫忽高忽低時,造雪也會變得困難,纜車和設施的維護費用也會增加。氣候變遷正直接給滑雪場經營帶來壓力。

2. 新的滑雪人口減少

第二個原因是新的滑雪人口在減少。

目前去滑雪場的主要是30〜40歲族群,但接替他們成為新滑雪人口的兒童和青少年數量正在減少。

年輕世代的休閒方式也變了。過去冬季代表性的休閒活動是滑雪,現在則有露營、高爾夫、出國旅遊等多得多的選擇。

一些滑雪場為了爭取新客人,推出免費的兒童季票等措施,但要扭轉整體人數下降的趨勢並不容易。

3. 滑雪費用上漲

第三個原因是滑雪費用上漲。

滑雪不只要買纜車票,還要負擔裝備和服裝租借費、交通費和住宿費。全家出遊的話,花費就更大了。

隨著電費和人事費等營運成本上升,度假村也難以降價。最後,消費者會綜合考量滑雪所需的總費用來決定是否前往。

4. 出國旅遊更容易了

第四個原因是出國旅遊的大眾化。

過去出國旅遊是一種特別的經驗,現在比較機票和住宿後就能相對輕鬆地出國。

如果去滑雪場的花費和出國旅遊差不多,消費者就可能選擇新的旅遊目的地。

如今國內滑雪場的競爭對手不只是其他滑雪場,還要和出國旅遊以及各種休閒活動競爭。

這些變化也反映在滑雪場的營收上。High1冬季滑雪營收在旅客最多的時期第一季約為150億韓元,但10年後同期降至約89億韓元,比過去減少了約41%。

28年前IMF危機時,外國人也曾湧向韓國滑雪場

有趣的是,韓國滑雪場外國旅客增加並不是第一次。

大約28年前爆發IMF金融危機的那個冬天,韓國滑雪場也擠滿了外國旅客。

當時韓元大幅貶值,對外國旅客來說韓國旅遊變得相對便宜。於是香港、台灣、新加坡等東南亞和亞洲地區的旅客開始來到韓國滑雪場。

當時一個月內造訪韓國的東南亞旅客約有64890人。觀光公社還曾預估,到那年2月底將有20萬外國人來韓國滑雪場。

尤其在農曆新年前後,經金浦機場入境的外國旅客大幅增加。

當時韓國滑雪場最大的競爭力同樣是價格。從新加坡出發的7天6夜韓國滑雪行程,當時約為108萬韓元,比日本便宜是主要賣點。

連日本旅客也來韓國滑雪場,原因是在韓國旅遊比在日本滑雪更便宜。

當時東南亞旅客常去的滑雪場有芝山、龍平和Bears Town等。如今已停業的Bears Town,過去也是接待外國旅客的代表性冬季旅遊地之一。

無論28年前還是現在,韓國滑雪場的競爭力並沒有太大改變:比日本相對便宜的價格、亞洲旅客方便抵達的距離,以及初學者也能輕鬆上手的環境,是主要優勢。

和日本滑雪場有什麼不同?

當然,這並不代表日本滑雪場在衰退。日本白馬地區去年冬天接待了約192萬名旅客,創下10年來最高水準。另一方面,北海道二世谷等部分地區的纜車使用次數有所減少,不同地區出現了差異。

日本同樣面臨本國滑雪人口長期減少的問題。隨著海外旅客比重增加,外國旅客正成為重要的收入來源,這一點與韓國相似。

不過旅客組成有所不同。日本吸引的是歐美、澳洲等多個國家的滑雪旅客,而韓國的主要客群是難得看到雪的亞洲國家旅客。

外國人選擇韓國滑雪場的5個原因

這裡重要的是,韓國滑雪場為什麼會被外國旅客選擇。

外國人來韓國滑雪場,並不只是因為韓國滑雪場特別出色,而是相對便宜的價格、較短的移動距離、為初學者準備的教學,以及能與首爾觀光結合的便利性共同作用的結果。

這些競爭力能持續多久?

問題在於,這些競爭力不會永遠維持下去。

越南的旅行社至今仍同時販售韓國、中國和日本的滑雪行程。如果其他國家推出更便宜、更方便的商品,旅客隨時可能改變選擇。

特別是匯率變動時,外國人感受到的韓國旅遊費用也會改變。如果韓國滑雪場只依賴外國旅客,需求可能會隨匯率和出國旅遊市場的變化而大幅波動。

此外,外國旅客增加主要集中在High1、Vivaldi Park、Mona龍平等大型度假村。已經關閉的滑雪場和周邊商圈不會自動恢復。

要判斷韓國滑雪場整體已經復甦,還有許多課題有待解決。

韓國滑雪場出現的正面變化

儘管如此,正面的變化正在出現。

Mona龍平打造了不會滑雪的旅客也能享受的冰雪主題樂園,High1則累積了18年吸引東南亞旅客的經驗。

離首爾近的滑雪場透過加強裝備租借、初學者教學和交通便利性,積極迎接第一次體驗雪的外國旅客。

滑雪場正從只有滑雪高手才去的地方,轉變為第一次看到雪的人也能享受的冬季旅遊地。

此外,在江原道停留數天的冬季旅遊商品也在增加。比起滑一天就走的旅客,如果住宿、用餐和周邊觀光一起消費的旅客增多,也會為當地商圈帶來正面影響。

歸根究柢,韓國滑雪場要再次成長,需要在吸引外國旅客的同時,把國內滑雪者重新吸引回來。

曾經達到686萬人的滑雪人數,如今停留在300萬人左右。全國曾有17座的滑雪場,最近也只有約12座在營運。

另一方面,越南人去韓國的滑雪旅遊需求增加了約40%,High1度假村的外國旅客增至約4.3萬人,增幅54%。

外國旅客增加無疑是正面的。但如果過去擠滿韓國滑雪場的國內滑雪者不回來,就很難說是完全復甦。

對來自無雪國家的人來說,韓國是便宜、近又方便的冬季旅遊目的地。但對韓國人自己來說,滑雪正變成越來越貴、越來越有負擔的冬季休閒。

讓第一次踩到雪的外國旅客再次來到韓國滑雪場固然重要,但為曾經喜歡滑雪的韓國人打造回歸的環境同樣重要。

外國人去韓國滑雪場前要知道的事

常見問題

Q. 韓國滑雪場比日本便宜多少?
A. 以越南胡志明市出發的旅遊行程為例,韓國約100萬韓元起,日本有的約280萬韓元起,差距最多接近3倍。但會因行程內容和匯率而不同。

Q. 從首爾最容易去的滑雪場是哪裡?
A. 代表是可以搭電車去的Elysian江村。從上鳳站搭乘京春線,在Elysian江村站(白楊里站)下車,轉搭免費接駁車即可。

Q. 第一次滑雪也沒問題嗎?
A. 沒問題。大多數度假村都有裝備租借、初學者教學和初級雪道,很多外國旅客都是第一次來滑。

Q. 韓國滑雪場真的在復甦嗎?
A. 外國旅客在增加,但國內旅客仍停留在300萬人左右,現在說整個產業已經復甦還為時過早。

光靠外國旅客增加,韓國滑雪場真的能重新振作嗎?

韓國滑雪場正迎來新的機會。外國旅客的增加會是曇花一現,還是成為韓國冬季旅遊新的成長動能,取決於接下來的變化。

韓國滑雪場真的能只靠外國旅客生存下去嗎?還是離開的韓國滑雪者會有重回雪場的一天?

只有外國旅客增加,國內滑雪文化也重新恢復活力時,韓國滑雪場才算真正復甦。

參考資料

• 江原樂園:High1外國旅客增加54%(Herald K)
• 無雪地區赴韓滑雪遊需求(Herald K)
• 國內滑雪場旅客變化趨勢(BizHankook)
• 滑雪場旅客減少與關閉(紐西斯)
• Elysian江村大眾運輸指南(Financial News)

推薦閱讀:首爾首次選定19家「醫療友善住宿」:外國患者術後該住哪裡?